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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migratorybird</title>
    <link>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link>
    <description>「我的故事 被風吹散 我的明天我從不期待」</description>
    <pubDate>Thu, 25 Jun 2026 19:35:28 +0000</pubDate>
    <item>
      <title>十七歲的我本人 親啟</title>
      <link>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shi-qi-sui-de-ben-ren-jing-qi</link>
      <description>&lt;![CDATA[致 十七歲的我自己：&#xA;展信安。&#xA;我不會問候你好不好，因為我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我不好”。!--more--&#xA;這裡是即將二十三歲的你。按理來說離你並不算遙遠，但你興許會覺得這是一個你活不到的年紀，對吧？我自己其實都沒有想過我二十歲之後的日子會是怎樣，但就是這麼“唰啦——”一下，在我自己都會搞不清我年齡的幾年過後，再一抬頭，我就這麼馬上要二十三歲了。&#xA;而且今年的這個生日，還要和重要的人在劇場裡一起過呢。你大概覺得是要和什麼人一起去劇院約會吧？不是喔，是要以舞美設計師的身分，和現階段最在意的人（或者說喜歡的人，不過當然不是你會想到的那種意義）一起在劇場裡工作。怎麼樣，是不是聽起來很酷？這是一個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能擁有的未來吧？&#xA;你一定想知道有關那個人的事情，其實我也一直很想寫一寫有關她的事情，但一旦開始了，這封信就不知道該寫到什麼時候了——我大概會搭進去很多很多個夜晚來寫過去兩年發生過的這些事情，但那都不足以把我和她之間發生的一切講述清楚。就是這樣重要的一個引路人，比你眼前生活中的W和Z加起來還要重要的程度，這麽說你就能理解了吧。&#xA;還是聽我細細說來我想要寫這封信的原因吧。其實早在半個月前就想要動筆寫這封信了，但是這半個月以來實在是太忙了，都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講這些事情；到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了，還是在我的又一場逃避現實之旅的班機上，因為沒有網而不得不找點什麼事情做、於是只好打開文檔來自我問答的境地裡。&#xA;早在半個月前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從你那個時候確診到現在以來，我終於有一次認真地把“自己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的事實向別人講了出來；至於對象你大概也能猜到，就是上文中提及的那個很重要的人。&#xA;促使我這麼做的原因有很多，工作上發生的事情，個人情感上的事情，還有關係上的事情。我自己也糾結了好多，但現在的我畢竟是一個“只要想到了就一定會去做”的人，所以產生這個念頭也沒幾天，我就一五一十地跟她講了。當然沒有講過去的事情，只是簡單地講了一下我的精神狀態讓她知悉。&#xA;說實在話，那個時候我自己也被嚇到了。你也知道我向來不是一個率直的人，想表達情感的時候永遠都在迂迴繞圈，沒辦法直接地講出口。要講出這件事真的費了好大的心力，最直觀的體現就是，當我回來之後查看手錶檢測的心跳數據，發現BPM直飆140——我運動時候的最低心率也不過如此。&#xA;和她聊完之後，我一整晚想的都是“我竟然真的講出來了”。這麼多年以來，雖然身邊的朋友們都或多或少地能看出我的不正常，我也從來不對交情深的人有所隱藏，但我從來沒有如此鄭重其事地把它說出來。“雙相情感障礙”這個東西就像是盤旋在我頭頂的一隻黑鳥，所有人都能聽到它的鳴叫和它拍打翅膀的聲音，但是我從來沒有如此直接地指引任何人去看它。我似乎一直都在有意去掩藏它的姓名，就好像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只要沒有人知道我和它的聯繫，我就能一如既往地露出天真無害的笑容，沒心沒肺地過我現在的生活。&#xA;我就這樣度過了過去的六年，事到如今卻終於半推半就地做出了改變。和她講出這件事情的時候，真的是讓我感覺跨過了很難過的一道坎，才終於能把那個詞組說出口。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讓它成了房間裡的大象，我一直沒辦法講出口又到底是在害怕什麼呢？&#xA;於是我又想起你來。你緊緊地握著你心裡最後的倔強，帶著你最後的負隅頑抗不肯妥協；你在長成大人的前夜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但就是哪怕站不起來了也要硬撐著流著血爬到最後；你最終活了下來，但是那時所留下的傷口，我花了很多年都沒能痊癒。我似乎身上有一部分停留在了那個只屬於你的十七歲，蜷縮在角落，隱藏在陰影中，固執地抗拒著長大。&#xA;就是那個時候所發生的事情讓你——或者說我們——隱藏了真心吧。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那一年發生的事情，我想起那些痛苦和淚水，但是那時的我為何而流淚、在那個時候刺入胸膛的又到底是什麼呢？你一定會回答我是社會上的事情，是世界上的苦難；但我想了解的不是那個時候的你眼中的遠方，我想了解的是那個時候的你，那時候的你所身處的環境，你自己的內心到底因此而感受到了什麼呢？&#xA;我眼前所浮現的是袒露出真心卻被頃刻間捲入車輪下碾碎的畫面。你在語文課上的委屈和失望，你對他傾訴時眼眶中湧出的淚水。你是那麼相信又依賴你自己的文字和表達，你不肯讓手中的筆被別人所奪走，於是你還是字字句句都在書寫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頑固不通還是被近乎全盤否定，你就這樣生活在一個四面楚歌的環境裡。雪上加霜的是，這個環境裡所有人的人生都被這一套評價體系裡的幾個數字高度概括定格，再無任何個性；沒有人在乎任何人的真心和出發點，他們想要的只是最終的結果。&#xA;所以確診又如何？在吃藥又如何？告訴了什麼人又如何？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不會讓無意傾聽你的人為之動容，最多只能讓他們在你請假半天回家的時候不再過問原因。況且在那樣的一個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的時候，你即便是倒下去了，有人聽到你的聲音，也沒有人會真的來救你——沒有人能真的來救你的，哪怕大家風雨同舟，也終歸無法互相支持。十七歲的你我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冰冷的世界。&#xA;即便是面對這樣醜陋的世界，你也一直沒有放棄你心中最後那一片尚未崩壞的地方。你就那樣一直保持著防禦的姿態，抱著膝蓋躲在牆角，哪怕破碎都不願放手。那時的你脆弱卻仍在堅持的樣子，直到現在都是我的驕傲。&#xA;而現在我也終於也又一次找到了你。映在我眼中的沒辦法長大的你，那顆不願破繭的蛹。我一直都只顧著自己的驕傲了，卻沒能好好地看看你、對你說幾句話，這怎麼行呢？我想要對你說的是，現在的我所身處的環境，已經不再是那個糟糕的地方了。在現在的我所在的地方，會有人注意到你的崩潰，會有人停下來傾聽你內心的煩躁和不安，會有人在你墜落之前緊緊地抓住你。你那個時候活下來，就是為了在緊接下來的六年，和以後很多的年月裡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我所身處的地方，遇到現在的我身邊的人——我想，她們大概很難想像我究竟走了多遠的路才到達她們身邊吧；但不管怎樣，我都走過來了。&#xA;所以不要怕，已經不用再繃緊身體保持防禦的姿態，可以放鬆下來了。當然一時半會沒辦法放鬆也沒有關係，支離破碎也沒有關係，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讓所有的傷都慢慢癒合，把那個時候破碎的部分一片一片修補回來。我已經長大了這麼多，再回過頭來抓住你就是要幹這個的。&#xA;不過也當然了，我也沒有完全長成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我沒有辦法在把你解放出來的這個過程中完全不受傷害，畢竟潛藏在你的身體深處的可是那樣的一個深淵。說實話，在剛講出那件事不久的幾天裡我也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但我最終還是想辦法控制住了事情的進展，沒有發展到最壞的一步。說來有些難以啟齒，但那個時候的我內心最後的想法真的是“她一定不想看到我這個樣子”——聽起來是不是還蠻愚蠢的，因為我也還沒有完全習慣現在的環境。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為了她也為了你我。&#xA;所以現在寫這封信不只是為了告訴你，也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已經不再是十七歲時候那個我了。相比那個時候，我吸取到了更為健康和充足的養分，在生活中扎下了更深的根系，不再是當初那個被風一吹就折的少年了。我已經走出了那一方小小的庭園，我遇到了會珍重我的付出和支持我的人，也對人生有了更多的體驗和期待。我實現了很多你那個時候想到的或者沒有想到的願望，也終於準備好來直面你的傷痛了。&#xA;所以就算會面對再多的痛苦都沒關係，請跟我一起長大吧。從今往後，我們一起前往更大的世界，去做能獨當一面的大人吧。&#xA;即將二十三歲的你，&#xA;敬上。&#xA;10/06/2024]]&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致 十七歲的我自己：
展信安。
我不會問候你好不好，因為我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我不好”。
這裡是即將二十三歲的你。按理來說離你並不算遙遠，但你興許會覺得這是一個你活不到的年紀，對吧？我自己其實都沒有想過我二十歲之後的日子會是怎樣，但就是這麼“唰啦——”一下，在我自己都會搞不清我年齡的幾年過後，再一抬頭，我就這麼馬上要二十三歲了。
而且今年的這個生日，還要和重要的人在劇場裡一起過呢。你大概覺得是要和什麼人一起去劇院約會吧？不是喔，是要以舞美設計師的身分，和現階段最在意的人（或者說喜歡的人，不過當然不是你會想到的那種意義）一起在劇場裡工作。怎麼樣，是不是聽起來很酷？這是一個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能擁有的未來吧？
你一定想知道有關那個人的事情，其實我也一直很想寫一寫有關她的事情，但一旦開始了，這封信就不知道該寫到什麼時候了——我大概會搭進去很多很多個夜晚來寫過去兩年發生過的這些事情，但那都不足以把我和她之間發生的一切講述清楚。就是這樣重要的一個引路人，比你眼前生活中的W和Z加起來還要重要的程度，這麽說你就能理解了吧。
還是聽我細細說來我想要寫這封信的原因吧。其實早在半個月前就想要動筆寫這封信了，但是這半個月以來實在是太忙了，都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講這些事情；到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了，還是在我的又一場逃避現實之旅的班機上，因為沒有網而不得不找點什麼事情做、於是只好打開文檔來自我問答的境地裡。
早在半個月前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從你那個時候確診到現在以來，我終於有一次認真地把“自己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的事實向別人講了出來；至於對象你大概也能猜到，就是上文中提及的那個很重要的人。
促使我這麼做的原因有很多，工作上發生的事情，個人情感上的事情，還有關係上的事情。我自己也糾結了好多，但現在的我畢竟是一個“只要想到了就一定會去做”的人，所以產生這個念頭也沒幾天，我就一五一十地跟她講了。當然沒有講過去的事情，只是簡單地講了一下我的精神狀態讓她知悉。
說實在話，那個時候我自己也被嚇到了。你也知道我向來不是一個率直的人，想表達情感的時候永遠都在迂迴繞圈，沒辦法直接地講出口。要講出這件事真的費了好大的心力，最直觀的體現就是，當我回來之後查看手錶檢測的心跳數據，發現BPM直飆140——我運動時候的最低心率也不過如此。
和她聊完之後，我一整晚想的都是“我竟然真的講出來了”。這麼多年以來，雖然身邊的朋友們都或多或少地能看出我的不正常，我也從來不對交情深的人有所隱藏，但我從來沒有如此鄭重其事地把它說出來。“雙相情感障礙”這個東西就像是盤旋在我頭頂的一隻黑鳥，所有人都能聽到它的鳴叫和它拍打翅膀的聲音，但是我從來沒有如此直接地指引任何人去看它。我似乎一直都在有意去掩藏它的姓名，就好像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只要沒有人知道我和它的聯繫，我就能一如既往地露出天真無害的笑容，沒心沒肺地過我現在的生活。
我就這樣度過了過去的六年，事到如今卻終於半推半就地做出了改變。和她講出這件事情的時候，真的是讓我感覺跨過了很難過的一道坎，才終於能把那個詞組說出口。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讓它成了房間裡的大象，我一直沒辦法講出口又到底是在害怕什麼呢？
於是我又想起你來。你緊緊地握著你心裡最後的倔強，帶著你最後的負隅頑抗不肯妥協；你在長成大人的前夜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但就是哪怕站不起來了也要硬撐著流著血爬到最後；你最終活了下來，但是那時所留下的傷口，我花了很多年都沒能痊癒。我似乎身上有一部分停留在了那個只屬於你的十七歲，蜷縮在角落，隱藏在陰影中，固執地抗拒著長大。
就是那個時候所發生的事情讓你——或者說我們——隱藏了真心吧。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那一年發生的事情，我想起那些痛苦和淚水，但是那時的我為何而流淚、在那個時候刺入胸膛的又到底是什麼呢？你一定會回答我是社會上的事情，是世界上的苦難；但我想了解的不是那個時候的你眼中的遠方，我想了解的是那個時候的你，那時候的你所身處的環境，你自己的內心到底因此而感受到了什麼呢？
我眼前所浮現的是袒露出真心卻被頃刻間捲入車輪下碾碎的畫面。你在語文課上的委屈和失望，你對他傾訴時眼眶中湧出的淚水。你是那麼相信又依賴你自己的文字和表達，你不肯讓手中的筆被別人所奪走，於是你還是字字句句都在書寫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頑固不通還是被近乎全盤否定，你就這樣生活在一個四面楚歌的環境裡。雪上加霜的是，這個環境裡所有人的人生都被這一套評價體系裡的幾個數字高度概括定格，再無任何個性；沒有人在乎任何人的真心和出發點，他們想要的只是最終的結果。
所以確診又如何？在吃藥又如何？告訴了什麼人又如何？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不會讓無意傾聽你的人為之動容，最多只能讓他們在你請假半天回家的時候不再過問原因。況且在那樣的一個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的時候，你即便是倒下去了，有人聽到你的聲音，也沒有人會真的來救你——沒有人能真的來救你的，哪怕大家風雨同舟，也終歸無法互相支持。十七歲的你我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冰冷的世界。
即便是面對這樣醜陋的世界，你也一直沒有放棄你心中最後那一片尚未崩壞的地方。你就那樣一直保持著防禦的姿態，抱著膝蓋躲在牆角，哪怕破碎都不願放手。那時的你脆弱卻仍在堅持的樣子，直到現在都是我的驕傲。
而現在我也終於也又一次找到了你。映在我眼中的沒辦法長大的你，那顆不願破繭的蛹。我一直都只顧著自己的驕傲了，卻沒能好好地看看你、對你說幾句話，這怎麼行呢？我想要對你說的是，現在的我所身處的環境，已經不再是那個糟糕的地方了。在現在的我所在的地方，會有人注意到你的崩潰，會有人停下來傾聽你內心的煩躁和不安，會有人在你墜落之前緊緊地抓住你。你那個時候活下來，就是為了在緊接下來的六年，和以後很多的年月裡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我所身處的地方，遇到現在的我身邊的人——我想，她們大概很難想像我究竟走了多遠的路才到達她們身邊吧；但不管怎樣，我都走過來了。
所以不要怕，已經不用再繃緊身體保持防禦的姿態，可以放鬆下來了。當然一時半會沒辦法放鬆也沒有關係，支離破碎也沒有關係，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讓所有的傷都慢慢癒合，把那個時候破碎的部分一片一片修補回來。我已經長大了這麼多，再回過頭來抓住你就是要幹這個的。
不過也當然了，我也沒有完全長成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我沒有辦法在把你解放出來的這個過程中完全不受傷害，畢竟潛藏在你的身體深處的可是那樣的一個深淵。說實話，在剛講出那件事不久的幾天裡我也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但我最終還是想辦法控制住了事情的進展，沒有發展到最壞的一步。說來有些難以啟齒，但那個時候的我內心最後的想法真的是“她一定不想看到我這個樣子”——聽起來是不是還蠻愚蠢的，因為我也還沒有完全習慣現在的環境。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為了她也為了你我。
所以現在寫這封信不只是為了告訴你，也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已經不再是十七歲時候那個我了。相比那個時候，我吸取到了更為健康和充足的養分，在生活中扎下了更深的根系，不再是當初那個被風一吹就折的少年了。我已經走出了那一方小小的庭園，我遇到了會珍重我的付出和支持我的人，也對人生有了更多的體驗和期待。我實現了很多你那個時候想到的或者沒有想到的願望，也終於準備好來直面你的傷痛了。
所以就算會面對再多的痛苦都沒關係，請跟我一起長大吧。從今往後，我們一起前往更大的世界，去做能獨當一面的大人吧。
即將二十三歲的你，
敬上。
10/06/202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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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shi-qi-sui-de-ben-ren-jing-qi</guid>
      <pubDate>Mon, 26 May 2025 03:57:47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我要怎樣過我的一生</title>
      <link>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wo-yao-zen-yang-guo-wo-de-she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三個半月的暑假，光是在西部做summerstock就佔據了將近三個月的時光。!--more--在春日末尾匆匆而過的不算告別的告別之後，一個人收拾好心底溢出的思念，打包行囊獨自飛到離家很遠的地方去，和一群同樣身在異鄉的人一起度過一個緊鑼密鼓的夏天。完成了很多事情，也留下了一些不可磨滅的回憶，用隔壁組的設計師姐姐的話說，是一場成年人的summer camp。&#xA;在西部的三個月裡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我生活的地方與其說是個城市，倒不如說只是個山谷小鎮，大概不到二十分鐘就能從一頭開到另一頭。但是對於像我這樣沒有車的人來說，沒有火車沒有地鐵，想要出行要麼靠自己的兩條腿，要麼便只能靠著飄忽不定的公車——不過幸運的是，小鎮上的公車不收費。&#xA;但娛樂方式也相應地高度單一，休息日裡的活動無非就是戶外，到小鎮旁的山上徒步，去大湖曬太陽或者游泳，去山谷裡看星星，或者去泡溫泉。幾趟下來別的沒有，皮膚倒是黑了好幾個色度。鎮上的娛樂少之又少，除了流行院線的爆米花電影之外，便只有工作的劇院日復一日播放的比我還要大幾輪的老電影，沒有博物館也沒有像樣的美術館，可以逛的地方幾乎沒有。下工之後的團建是出去吃冰淇凌或者打保齡球，而在百無聊賴的夜晚，大家會提著酒和零食，趿拉著拖鞋走過半個停車場，叩開某一個人的門進去，聽歌蹦迪或者坐在地上談天扯地玩牌，吵吵嚷嚷打發時間直到後半夜。&#xA;西部的三個月是這樣的西部小鎮生活體驗卡，雖然平靜但也平淡，適合隱居，但並不適合追求冒險的人。在這之前每每被外界的事情所煩擾到的時候，我都會把「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的我也仍然會這麼講，但我心裡也清楚，我這樣的人大概還是跟所謂平靜的生活不太搭邊；就算真的要過平靜的生活，那大概也得跟能夠彼此提供很多情感交互與支持的人一起——無波無瀾缺乏刺激的生活，對於我來說近乎等同於沒有活過。&#xA;這大概也是令這三個月對我來說如此難熬的原因之一。整個公司除了隔壁組沒什麼交集的設計師姐姐之外，幾乎沒有和我同一文化背景出身的人。我到現在雖然已經不再是什麼極端內向的人，但也仍舊無法適應社交佔據極高比重的美式文化生活，再加上語言的限制，久而久之就開始在孤獨中內耗。雖然心裡也清楚這一切並非我的問題，到後面也想清楚自己並不是不會社交而只是不把輕淺的社交當成最優先的事情，但這期間看到身邊的人自然而然地熟絡起來的時候，也還是不免有些落寞。&#xA;一整個夏天裡我時常會想到《好好》裡面那句「最喧囂的狂歡寂寞/包圍著孤島」，首演日大家三兩成群彼此道喜的時候，同事的家人朋友紛至而來的時候，我心中的寂寥在空虛之中反覆迴響叫囂著，「如果她能在該多好」。每當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想到她會在這一切結束之後等著我回去，我就願意再往下多活那麼一陣子；實在是活不下去的時候我還是會想到她，我翻出和她的郵件往來，她說我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把「從她那裡尋求支持」當作我最後的底牌，這樣我就又能活得放鬆些——而到最終我還是用到了那張底牌。苦夏里斷斷續續有過很多個哭不出來的夜晚，那之後的某個深夜我喝了很多酒，整個人癱軟著跪伏在地上，敲下了鍵盤發出了我最後的求救。而她亦如約而至，在我最孤立無援的middle of nowhere把眼淚和生活意志都還給了我。&#xA;我就是這樣撐過這三個月的。我一直在說沒有她的話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活下來，這句話絕無誇張。她總是能讓我重新注意生活中那些曾被我視若無睹之物，於是在她的引導下我開始嘗試一些新的生活方式，去發現小鎮上那些微小的有趣，去街邊喝咖啡，找一找有意思的餐館和小店，就像這樣漫漫地把最後的兩個多星期捱過去。&#xA;工作的間隙在reddit上衝浪，tech theatre版上的某個帖子下面的回覆裡有人說，選擇這個行業的本質就是在選擇一種生活方式。到現在工過一季summerstock之後，我對此深以為然。這個夏天裡的生活高度圍繞著工作展開，最初還是平常的朝九晚五，但進入tech rehearsal緊湊又亂套的時間安排之後，屬於個人的時間就被進一步壓縮；開演之後雖然輕鬆了些許，但還是會被繁多的changeover所牽制，縱然忙裡偷閒出門尋歡或者獨自作樂，也必須把相應的時間空出來，及時在需要的時候趕回劇場。&#xA;最開始還會覺得新奇，因為終於有了一份工作，也終於把之前在課上見過的東西用到了實際的工作中。但是到了後來便開始感到疲憊，因為意識到自己的工作實際跟藝術創作表達並沒有那麼搭界——我只是整個產業上一個小小的螺絲釘，而率領我們工作的設計師，也不過只是在遵循著娛樂的範式在提供和修改能滿足導演需求的方案。小鎮上的劇院並沒有那麼高的藝術追求，從選戲到製作都只是以娛樂為優先。&#xA;於是疲憊蓋過了新鮮，最終又變成麻木。我開始厭煩劇院，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傾倒工作的苦水，在工作之外的時間裡不想再走進任何一座劇院。但即便如此，我卻竟然還沒有想要放棄劇院，興許是因為習慣，也興許是因為還相信著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其他的可能性。&#xA;Larson在ttb裡面唱，「I’m gonna spend my time this way」，那也是我從事藝術創作的初心，我從做出自己的第一部戲開始就想，我決定在劇院裡這樣過我的一生。但是這一個夏天裡我時常在想，我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嗎？我會想要以後在一個又一個這樣的小鎮上駐留又離去，做著娛樂意義大於藝術文化底蘊的作品嗎？我不甘心就過這樣的生活，但是在此之外的生活，我卻一無所知。&#xA;跟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說，很多人都沒有我的眼界和對多重文化的認知，我走過那麼多的地方，是個world traveler。我很喜歡這個說法，因為我認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間旅人。我在這個世界上走走停停，好奇地看著這人世間的一切，短暫地體驗著各色的人生百味，找尋著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但是身邊的很多人也有我所沒有的東西，那便是一個安定的家。四處流浪這麼多年到現在也總不免會開始思索著安家的事情，一來是確實想要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了，二來也是要面對著更現實的問題，身分。這是為了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來的每一個人都必將面對的問題。&#xA;選擇生活方式也是給自己選擇一個家。只是我到現在更加迷茫，我到底要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到底要在什麼樣的地方給自己一個家？我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要走什麼樣的路，要過上怎樣的人生？見過和了解過的人越多，我反而越不知道答案在哪裡，原先清晰的名目似乎也在這樣的疲態中被磨損得漸漸模糊。&#xA;⋯⋯我的未來到底該去向哪裡呢？&#xA;在學期結束後不久這份工作剛開始的時候，她在給組里群發的郵件裡面寫道「她們隨風飄去了很遠的地方」，我看了不禁莞爾。我不知道她寫下那行字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前一天剛跟她報過平安的我，但是我看到的時候，想到的是那首《候鳥》，「我的故事 被风吹散 我的明天我从不期待」——而我的思念，也隨之一同散在了風里。&#xA;我就像一隻居無定所的候鳥那樣，乘著夏初的第一陣微風飄搖而去，又會伴隨著夏末的最後一陣清風降落歸來，到了某個時刻大概又要再度離去，隨著不知所往的風，繼續飛向遠方。&#xA;如果這就是我的宿命的話，那就繼續做好遠行的準備吧。雖然不知道她會把我引向何方，也不知道我的明天將何去何從，但就像這樣等待著下一陣風的到來也未嘗不可。不管前路是荊棘險途還是千濤萬壑都要一直邁步向前，這才是身為愚者的覺悟。&#xA;就靠著現在的這雙腳一路丈量世界一樣地走過來之後，我還是想要相信那句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所以還是就這樣聽從心中的嚮往向前一直走下去吧，不管是明朗還是迷惘，不管是堅定還是困惑，就這樣走下去，走到世界的盡頭，走到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又或者僅僅是，走到不能再走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再去想，之後該怎麼辦。]]&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三個半月的暑假，光是在西部做summerstock就佔據了將近三個月的時光。在春日末尾匆匆而過的不算告別的告別之後，一個人收拾好心底溢出的思念，打包行囊獨自飛到離家很遠的地方去，和一群同樣身在異鄉的人一起度過一個緊鑼密鼓的夏天。完成了很多事情，也留下了一些不可磨滅的回憶，用隔壁組的設計師姐姐的話說，是一場成年人的summer camp。
在西部的三個月裡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我生活的地方與其說是個城市，倒不如說只是個山谷小鎮，大概不到二十分鐘就能從一頭開到另一頭。但是對於像我這樣沒有車的人來說，沒有火車沒有地鐵，想要出行要麼靠自己的兩條腿，要麼便只能靠著飄忽不定的公車——不過幸運的是，小鎮上的公車不收費。
但娛樂方式也相應地高度單一，休息日裡的活動無非就是戶外，到小鎮旁的山上徒步，去大湖曬太陽或者游泳，去山谷裡看星星，或者去泡溫泉。幾趟下來別的沒有，皮膚倒是黑了好幾個色度。鎮上的娛樂少之又少，除了流行院線的爆米花電影之外，便只有工作的劇院日復一日播放的比我還要大幾輪的老電影，沒有博物館也沒有像樣的美術館，可以逛的地方幾乎沒有。下工之後的團建是出去吃冰淇凌或者打保齡球，而在百無聊賴的夜晚，大家會提著酒和零食，趿拉著拖鞋走過半個停車場，叩開某一個人的門進去，聽歌蹦迪或者坐在地上談天扯地玩牌，吵吵嚷嚷打發時間直到後半夜。
西部的三個月是這樣的西部小鎮生活體驗卡，雖然平靜但也平淡，適合隱居，但並不適合追求冒險的人。在這之前每每被外界的事情所煩擾到的時候，我都會把「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的我也仍然會這麼講，但我心裡也清楚，我這樣的人大概還是跟所謂平靜的生活不太搭邊；就算真的要過平靜的生活，那大概也得跟能夠彼此提供很多情感交互與支持的人一起——無波無瀾缺乏刺激的生活，對於我來說近乎等同於沒有活過。
這大概也是令這三個月對我來說如此難熬的原因之一。整個公司除了隔壁組沒什麼交集的設計師姐姐之外，幾乎沒有和我同一文化背景出身的人。我到現在雖然已經不再是什麼極端內向的人，但也仍舊無法適應社交佔據極高比重的美式文化生活，再加上語言的限制，久而久之就開始在孤獨中內耗。雖然心裡也清楚這一切並非我的問題，到後面也想清楚自己並不是不會社交而只是不把輕淺的社交當成最優先的事情，但這期間看到身邊的人自然而然地熟絡起來的時候，也還是不免有些落寞。
一整個夏天裡我時常會想到《好好》裡面那句「最喧囂的狂歡寂寞/包圍著孤島」，首演日大家三兩成群彼此道喜的時候，同事的家人朋友紛至而來的時候，我心中的寂寥在空虛之中反覆迴響叫囂著，「如果她能在該多好」。每當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想到她會在這一切結束之後等著我回去，我就願意再往下多活那麼一陣子；實在是活不下去的時候我還是會想到她，我翻出和她的郵件往來，她說我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把「從她那裡尋求支持」當作我最後的底牌，這樣我就又能活得放鬆些——而到最終我還是用到了那張底牌。苦夏里斷斷續續有過很多個哭不出來的夜晚，那之後的某個深夜我喝了很多酒，整個人癱軟著跪伏在地上，敲下了鍵盤發出了我最後的求救。而她亦如約而至，在我最孤立無援的middle of nowhere把眼淚和生活意志都還給了我。
我就是這樣撐過這三個月的。我一直在說沒有她的話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活下來，這句話絕無誇張。她總是能讓我重新注意生活中那些曾被我視若無睹之物，於是在她的引導下我開始嘗試一些新的生活方式，去發現小鎮上那些微小的有趣，去街邊喝咖啡，找一找有意思的餐館和小店，就像這樣漫漫地把最後的兩個多星期捱過去。
工作的間隙在reddit上衝浪，tech theatre版上的某個帖子下面的回覆裡有人說，選擇這個行業的本質就是在選擇一種生活方式。到現在工過一季summerstock之後，我對此深以為然。這個夏天裡的生活高度圍繞著工作展開，最初還是平常的朝九晚五，但進入tech rehearsal緊湊又亂套的時間安排之後，屬於個人的時間就被進一步壓縮；開演之後雖然輕鬆了些許，但還是會被繁多的changeover所牽制，縱然忙裡偷閒出門尋歡或者獨自作樂，也必須把相應的時間空出來，及時在需要的時候趕回劇場。
最開始還會覺得新奇，因為終於有了一份工作，也終於把之前在課上見過的東西用到了實際的工作中。但是到了後來便開始感到疲憊，因為意識到自己的工作實際跟藝術創作表達並沒有那麼搭界——我只是整個產業上一個小小的螺絲釘，而率領我們工作的設計師，也不過只是在遵循著娛樂的範式在提供和修改能滿足導演需求的方案。小鎮上的劇院並沒有那麼高的藝術追求，從選戲到製作都只是以娛樂為優先。
於是疲憊蓋過了新鮮，最終又變成麻木。我開始厭煩劇院，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傾倒工作的苦水，在工作之外的時間裡不想再走進任何一座劇院。但即便如此，我卻竟然還沒有想要放棄劇院，興許是因為習慣，也興許是因為還相信著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其他的可能性。
Larson在ttb裡面唱，「I’m gonna spend my time this way」，那也是我從事藝術創作的初心，我從做出自己的第一部戲開始就想，我決定在劇院裡這樣過我的一生。但是這一個夏天裡我時常在想，我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嗎？我會想要以後在一個又一個這樣的小鎮上駐留又離去，做著娛樂意義大於藝術文化底蘊的作品嗎？我不甘心就過這樣的生活，但是在此之外的生活，我卻一無所知。
跟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說，很多人都沒有我的眼界和對多重文化的認知，我走過那麼多的地方，是個world traveler。我很喜歡這個說法，因為我認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間旅人。我在這個世界上走走停停，好奇地看著這人世間的一切，短暫地體驗著各色的人生百味，找尋著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但是身邊的很多人也有我所沒有的東西，那便是一個安定的家。四處流浪這麼多年到現在也總不免會開始思索著安家的事情，一來是確實想要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了，二來也是要面對著更現實的問題，身分。這是為了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來的每一個人都必將面對的問題。
選擇生活方式也是給自己選擇一個家。只是我到現在更加迷茫，我到底要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到底要在什麼樣的地方給自己一個家？我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要走什麼樣的路，要過上怎樣的人生？見過和了解過的人越多，我反而越不知道答案在哪裡，原先清晰的名目似乎也在這樣的疲態中被磨損得漸漸模糊。
⋯⋯我的未來到底該去向哪裡呢？
在學期結束後不久這份工作剛開始的時候，她在給組里群發的郵件裡面寫道「她們隨風飄去了很遠的地方」，我看了不禁莞爾。我不知道她寫下那行字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前一天剛跟她報過平安的我，但是我看到的時候，想到的是那首《候鳥》，「我的故事 被风吹散 我的明天我从不期待」——而我的思念，也隨之一同散在了風里。
我就像一隻居無定所的候鳥那樣，乘著夏初的第一陣微風飄搖而去，又會伴隨著夏末的最後一陣清風降落歸來，到了某個時刻大概又要再度離去，隨著不知所往的風，繼續飛向遠方。
如果這就是我的宿命的話，那就繼續做好遠行的準備吧。雖然不知道她會把我引向何方，也不知道我的明天將何去何從，但就像這樣等待著下一陣風的到來也未嘗不可。不管前路是荊棘險途還是千濤萬壑都要一直邁步向前，這才是身為愚者的覺悟。
就靠著現在的這雙腳一路丈量世界一樣地走過來之後，我還是想要相信那句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所以還是就這樣聽從心中的嚮往向前一直走下去吧，不管是明朗還是迷惘，不管是堅定還是困惑，就這樣走下去，走到世界的盡頭，走到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又或者僅僅是，走到不能再走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再去想，之後該怎麼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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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wo-yao-zen-yang-guo-wo-de-sheng</guid>
      <pubDate>Tue, 13 Aug 2024 02:02:4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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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When I Grow Up</title>
      <link>https://paper.wf/migratorybird/when-i-grow-up</link>
      <description>&lt;![CDATA[前些日子上班前在劇院旁的公園裡盪鞦韆，從瑪蒂爾達裡的《when I grow up》一路聽到五月天的《約翰藍儂》和《我》，漫漫地想著成為大人的事情。!--more--太陽落下，夜幕降臨，我一邊又一遍地把自己拋向空中又落下，聽著歌，回憶著這份時間膠囊中所裝載的足跡。就是在這樣一個2024年已經過去一半還多的夏夜裡，有那麼一個瞬間，我突然間意識到了2023年所發生的事情對現在的我來說意味著什麼。&#xA;2023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多到我的年終總結寫了整整四千來字，都未能細細描摹這一年的所思所感。在最開始的大半年裡，我在這個世界上四處遊蕩，和城市相糾纏又分離，在旅程中回首看向久未相見的故人；而在終末的幾個月裡，我重新拾起了十年前無意中從我的手臂中間漏出去的幾分喜愛，那感覺就像是十年前我曾對空開出一槍，而那子彈穿越時空破風而來，正中十年後的我的眉心。&#xA;我曾以為這一切僅僅如此而已。直至現在我才意識到，這一切並非那麼簡單。我會被一槍打中絕非偶然，我會聽著他們的歌在年尾踏上逃亡和在回憶與自覺之中找尋自己的旅程，也近乎是必然。&#xA;因為這一切都是要和過去的我做個了結，是要把曾經的一切都wrap up，為了讓我在踏上新的旅程之前更清楚地認識到，我究竟怎樣出發、又怎樣一路走到現在。我一直都未能知曉這一切的全貌，因為先前我只顧埋首於「過去」，而從未注意到「未來」埋在我身邊的伏筆——事實上，這一切都同步發生在我的身邊，只是我一直都未有覺知。&#xA;過去的這一年裡還發生了什麼呢？最大的事情興許是遇見了或許會是本科階段對我來說最重要的老師，雖然那個時候認定的concentration還是跟她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還是抱著「想要多跟著她學習」的心態去問她給今年的戲做assist designer，而正是這件事情（及一系列後續）在今年徹底改寫了我的人生方向。我某一天翻回那時候的聊天記錄才發現，在去問她的前一天，塔羅牌給了我一張「世界」正位——原來從最開始就有預兆，這會是一場帶著滿足的、讓我觸及到最終目標的旅程。&#xA;但顯然那個時候的我並不能領悟這一切。彼時我還在凌亂的往事中挖掘著線索，試圖找尋著對當下出路的啟示。被過往和迷惘所一葉障目的我不會知道，在那個陽光穿過搖曳的樹影落進教室的看似平凡的秋日，命運的齒輪已經在暗中咬合開始轉動了。&#xA;年末去英國之前，見縫插針找了一天去看了《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而這也是我從去年年尾的那幾個月開始一直在不斷地問著自己的問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你想要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我抱著燃燒生命的念頭、以自毀為目的地活著，在此同時反覆地質問著自己。我想要找到答案，於是我一步又一步地走著，走向他鄉，走向遠方，找尋著答案，也找尋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xA;當然去年的我是沒有找到答案的，年末的那場旅程與其說是找尋，倒不如說是逃跑。從自己的生活中逃跑，跑去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試圖重新建立起和世界的聯繫。不過也不能說是完全一無所獲，那場旅行過後我放下了對英國和倫敦的執念，也在逃避中開始嘗試著放下對某個人的執念。想來就是這樣的放下，讓我在今年得以收穫另一段健康到不可思議的關係。寫到這裡才發現，又是另一個「開始」的伏筆；原來今年的收穫的果，來源都是去年種下的因。&#xA;而我在現階段對自己人生的答案，也是在旅行中倏地一下出現在我面前的。春天已經悄然來臨卻還沒有冰消雪融的那段日子裡，我逃離了美東山區如同無窮無盡的冬日，奔向地球另一端風暖日和的小島。在高雄的美術館裡，當我看到以移工的嚮往和心聲為素材所創作的作品的時候，我突然間意識到「原來我想要做的就是這樣的藝術」——我所想要做的就是「能記錄下這個時代的我們，在怎樣活著的藝術」。&#xA;我又憶起十七歲時候的糾結，那個時候意識到自己應該做戲劇，卻又覺得藝術和現實太過遙遠，躲進劇院裡就無法觸及到現實的話題，覺得自己對社會的同理心和對劇院的嚮往是兩大無法調和的意向。顯然現在的我找到了答案。如果不是去年的一切回溯，我不可能如此快速而清晰地想起這些。&#xA;還有十九歲時候的徬徨，那個時候執拗地覺得自己的才華都根植在文字裡，沒有辦法想像離開從小長大的文化土壤使用另外一種語言的自己要怎樣繼續創作。現在的我正站在那個時候所想像的未來裡，一切並沒有我那時所想的那麼可怕，甚至於，我學到了足以跨越語言和文化的表達方式。&#xA;現在的一切都和我的過往密不可分。如果沒有那樣的無數個過去的瞬間積沙成塔，我不可能成為現在的我，更絕無可能像今年這樣握住羅盤，走向新的旅程。正是這一切積攢成了眼下厚積薄發的兩年，曾經積聚在我眼前的迷霧好像散開了一些，我整理好了過去所收穫的東西，在羅盤上的透鏡中看到了未來。&#xA;但當我想到這一切的時候，我仍舊在試圖繼續回憶，我到底是怎樣踏上的這一段找尋自己的旅程？去年的時候所面對的分岔路口不只一個，從中生出的人生問題並不在少數，但到底是什麼樣的契機，讓那樣兩個具體的問題在我的耳邊不斷地迴響，使我一直走到世界的另一邊都仍舊在不斷地思考著這些？&#xA;我像忒修斯一樣手執線團向回追索，回憶帶著我來到了一間辦公室的門前。在去年秋末學校裡某件大事的餘震未盡的某一天裡，當我試探著說出對畢業之後的打算的時候，她問我，你以後想做什麼？&#xA;我並沒能直接給出答案，直到現在我或許都沒辦法給出一個足以令人滿意的答案。但正因如此，正是為了能夠找到這個答案，我才會踏上一場又一場旅程，去往那些去過的或是沒有去過的地方，去觀察和體驗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生活方式，去找尋自己所希望的人生。&#xA;去英國的時候如此，去台灣的時候如此，到現在在西部的時候亦是如此。&#xA;到此時天色已晚，陽光徹底消失在夜空中，公園裡奔跑的孩童早已散去，就連踏進河中乘涼的人也已經離開。也差不多是該前往劇院的時候了。我把腳伸向地面，腳底傳來震動，鞋尖掀起塵土，鞦韆在巨大的摩擦力下停了下來。我想起曾經抗拒著害怕著長大，想要自己永遠都只是個孩子，但是那一刻念及於此我卻突然想問自己，成為大人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好事嗎？&#xA;我想興許不是的。孩子是沒有對自己生活的選擇權的，只有長大才能像現在這樣選擇自己願意共處的人，選擇自己的旅程和自己的人生。成為大人確實要面對很多辛苦的事情，不會像小的時候所幻想的那樣輕易和無所不能，但偶爾也會有那麼一些瞬間會讓人覺得，長大其實沒有那麼不好。&#xA;又或許不好的事情僅僅是忘記——忘記了要怎樣盪鞦韆，忘記了還是個少年的時候想要看到的是怎樣的世界，忘記了在成為大人的前夜在惶惑中反覆思索著問著自己的問題。&#xA;這正是回溯的意義所在。]]&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前些日子上班前在劇院旁的公園裡盪鞦韆，從瑪蒂爾達裡的《when I grow up》一路聽到五月天的《約翰藍儂》和《我》，漫漫地想著成為大人的事情。太陽落下，夜幕降臨，我一邊又一遍地把自己拋向空中又落下，聽著歌，回憶著這份時間膠囊中所裝載的足跡。就是在這樣一個2024年已經過去一半還多的夏夜裡，有那麼一個瞬間，我突然間意識到了2023年所發生的事情對現在的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2023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多到我的年終總結寫了整整四千來字，都未能細細描摹這一年的所思所感。在最開始的大半年裡，我在這個世界上四處遊蕩，和城市相糾纏又分離，在旅程中回首看向久未相見的故人；而在終末的幾個月裡，我重新拾起了十年前無意中從我的手臂中間漏出去的幾分喜愛，那感覺就像是十年前我曾對空開出一槍，而那子彈穿越時空破風而來，正中十年後的我的眉心。
我曾以為這一切僅僅如此而已。直至現在我才意識到，這一切並非那麼簡單。我會被一槍打中絕非偶然，我會聽著他們的歌在年尾踏上逃亡和在回憶與自覺之中找尋自己的旅程，也近乎是必然。
因為這一切都是要和過去的我做個了結，是要把曾經的一切都wrap up，為了讓我在踏上新的旅程之前更清楚地認識到，我究竟怎樣出發、又怎樣一路走到現在。我一直都未能知曉這一切的全貌，因為先前我只顧埋首於「過去」，而從未注意到「未來」埋在我身邊的伏筆——事實上，這一切都同步發生在我的身邊，只是我一直都未有覺知。
過去的這一年裡還發生了什麼呢？最大的事情興許是遇見了或許會是本科階段對我來說最重要的老師，雖然那個時候認定的concentration還是跟她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還是抱著「想要多跟著她學習」的心態去問她給今年的戲做assist designer，而正是這件事情（及一系列後續）在今年徹底改寫了我的人生方向。我某一天翻回那時候的聊天記錄才發現，在去問她的前一天，塔羅牌給了我一張「世界」正位——原來從最開始就有預兆，這會是一場帶著滿足的、讓我觸及到最終目標的旅程。
但顯然那個時候的我並不能領悟這一切。彼時我還在凌亂的往事中挖掘著線索，試圖找尋著對當下出路的啟示。被過往和迷惘所一葉障目的我不會知道，在那個陽光穿過搖曳的樹影落進教室的看似平凡的秋日，命運的齒輪已經在暗中咬合開始轉動了。
年末去英國之前，見縫插針找了一天去看了《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而這也是我從去年年尾的那幾個月開始一直在不斷地問著自己的問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你想要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我抱著燃燒生命的念頭、以自毀為目的地活著，在此同時反覆地質問著自己。我想要找到答案，於是我一步又一步地走著，走向他鄉，走向遠方，找尋著答案，也找尋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
當然去年的我是沒有找到答案的，年末的那場旅程與其說是找尋，倒不如說是逃跑。從自己的生活中逃跑，跑去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試圖重新建立起和世界的聯繫。不過也不能說是完全一無所獲，那場旅行過後我放下了對英國和倫敦的執念，也在逃避中開始嘗試著放下對某個人的執念。想來就是這樣的放下，讓我在今年得以收穫另一段健康到不可思議的關係。寫到這裡才發現，又是另一個「開始」的伏筆；原來今年的收穫的果，來源都是去年種下的因。
而我在現階段對自己人生的答案，也是在旅行中倏地一下出現在我面前的。春天已經悄然來臨卻還沒有冰消雪融的那段日子裡，我逃離了美東山區如同無窮無盡的冬日，奔向地球另一端風暖日和的小島。在高雄的美術館裡，當我看到以移工的嚮往和心聲為素材所創作的作品的時候，我突然間意識到「原來我想要做的就是這樣的藝術」——我所想要做的就是「能記錄下這個時代的我們，在怎樣活著的藝術」。
我又憶起十七歲時候的糾結，那個時候意識到自己應該做戲劇，卻又覺得藝術和現實太過遙遠，躲進劇院裡就無法觸及到現實的話題，覺得自己對社會的同理心和對劇院的嚮往是兩大無法調和的意向。顯然現在的我找到了答案。如果不是去年的一切回溯，我不可能如此快速而清晰地想起這些。
還有十九歲時候的徬徨，那個時候執拗地覺得自己的才華都根植在文字裡，沒有辦法想像離開從小長大的文化土壤使用另外一種語言的自己要怎樣繼續創作。現在的我正站在那個時候所想像的未來裡，一切並沒有我那時所想的那麼可怕，甚至於，我學到了足以跨越語言和文化的表達方式。
現在的一切都和我的過往密不可分。如果沒有那樣的無數個過去的瞬間積沙成塔，我不可能成為現在的我，更絕無可能像今年這樣握住羅盤，走向新的旅程。正是這一切積攢成了眼下厚積薄發的兩年，曾經積聚在我眼前的迷霧好像散開了一些，我整理好了過去所收穫的東西，在羅盤上的透鏡中看到了未來。
但當我想到這一切的時候，我仍舊在試圖繼續回憶，我到底是怎樣踏上的這一段找尋自己的旅程？去年的時候所面對的分岔路口不只一個，從中生出的人生問題並不在少數，但到底是什麼樣的契機，讓那樣兩個具體的問題在我的耳邊不斷地迴響，使我一直走到世界的另一邊都仍舊在不斷地思考著這些？
我像忒修斯一樣手執線團向回追索，回憶帶著我來到了一間辦公室的門前。在去年秋末學校裡某件大事的餘震未盡的某一天裡，當我試探著說出對畢業之後的打算的時候，她問我，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並沒能直接給出答案，直到現在我或許都沒辦法給出一個足以令人滿意的答案。但正因如此，正是為了能夠找到這個答案，我才會踏上一場又一場旅程，去往那些去過的或是沒有去過的地方，去觀察和體驗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生活方式，去找尋自己所希望的人生。
去英國的時候如此，去台灣的時候如此，到現在在西部的時候亦是如此。
到此時天色已晚，陽光徹底消失在夜空中，公園裡奔跑的孩童早已散去，就連踏進河中乘涼的人也已經離開。也差不多是該前往劇院的時候了。我把腳伸向地面，腳底傳來震動，鞋尖掀起塵土，鞦韆在巨大的摩擦力下停了下來。我想起曾經抗拒著害怕著長大，想要自己永遠都只是個孩子，但是那一刻念及於此我卻突然想問自己，成為大人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好事嗎？
我想興許不是的。孩子是沒有對自己生活的選擇權的，只有長大才能像現在這樣選擇自己願意共處的人，選擇自己的旅程和自己的人生。成為大人確實要面對很多辛苦的事情，不會像小的時候所幻想的那樣輕易和無所不能，但偶爾也會有那麼一些瞬間會讓人覺得，長大其實沒有那麼不好。
又或許不好的事情僅僅是忘記——忘記了要怎樣盪鞦韆，忘記了還是個少年的時候想要看到的是怎樣的世界，忘記了在成為大人的前夜在惶惑中反覆思索著問著自己的問題。
這正是回溯的意義所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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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30 Jul 2024 08:37: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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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生き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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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最開始意識到「我想要活下去」是在上個月的期末季。&#xA;!--more--已經記不清是以那樣的方式生活的第幾天了，因為那段時間的作息高度單調，每天徘徊在宿舍和教室的兩點一線之間，和無窮無盡的設計圖和效果圖作鬥爭。明明知道再過幾天面前的一切都會暫時告一段落，任務列表卻一眼望不到頭，只有漫無天日搓磨不完的細節。&#xA;反正也不用上課、不用開會，只需要按照計劃把每天沈重的計劃都完成，到最後一天按時把圖交上去就可以，於是我的作息便錯亂得一髮不可收拾——每天睡到十點乃至十一點起床，隨隨便便吃點東西出門，畫到下午兩三點強迫自己離開昏暗無光的教室出去買包零食到去陽光下走一走，再回去畫到把當天的進度趕完，走去便利店買根巧克力蛋白質棒邊啃邊回宿舍，忙一些其他課或者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凌晨才睡下。&#xA;像這樣日復一日地困在糟糕的生活狀態里，顯然也不可能有什麼健康的精神狀態。伴隨著層疊的繁重任務量而來的壓力，以及對學期結束離開學校前往未知之地工作的恐懼，使我每天都活在焦慮和迷茫之中。害怕著未來，懷疑著現在，一邊勉力維持著生活的脆弱平衡，另一邊卻又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死去。每天入睡的時候都祈望著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到來，但是卻又清楚地知道，再過八個小時我一定還是會照常睜開眼睛，再進入到新一天枯燥往復的日常之中。&#xA;於是就在大約倒數第三天左右的時候，我失眠了。&#xA;失眠雖然痛苦，但既然已經和精神問題共存了這麼這麼多年，對此本倒也不算有多驚懼，只是那一天令我尤為慌亂的，是瀕死感——我感覺心臟跳得尤為激烈，伴隨的還有呼吸困難，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儘管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能睡到將近八個小時，但真到了那一刻還是有一個聲音跳了出來：我是不是要死了。&#xA;隨之而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沒畫完的圖怎麼辦？&#xA;這念頭荒唐得甚至有些可笑，但我又確實被嚇得更睡不著了。我一邊在網上搜索心源性猝死的徵兆，一邊開始在腦子里盤算如果我還剩下多少進度、如果真的死了會怎麼樣。生活里走得近的朋友沒有跟我在一個系的，所以我的死訊也許不會第一時間傳到「某個人」那邊，等到她發現我不在了，大概得再過一天到畫圖課期末彙報的時候，而那個時候離最終定稿設計圖拿過去和置景組對接只有不到24小時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她能把我留下沒有完成的圖畫完嗎？&#xA;我不想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她再遇到一次「身邊人突發惡疾無法工作把她丟在原地」的事情，這是我為數不多憑借自己的能力能為她做到的事情。&#xA;所以我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我不能讓任何事情耽誤到手頭的工作，不能像去年那樣把自己弄進急診，那樣只會更耽誤時間。我一定要安然無恙地度過這一晚上。&#xA;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下了床，去了衛生間。到了此刻，我開始想要借助自己言語的力量。&#xA;「你不會死的。」我把手放在胸口，觸摸著自己的心跳，對自己說，「你會活下去，你一定會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xA;我反反復復地、用盡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語言自言自語著，企望著這樣的詞句能成為讓我繼續活下去的咒語。然後我回到房間里，把被我壓平的枕頭換成了另一個蓬松一些的枕頭，這樣頭稍微能墊高一些——網上說這樣的心悸有可能和枕頭太低有關係。&#xA;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我的不適緩解了一些。我閉上眼，深深地呼氣再吸氣，就這樣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睡著了。&#xA;再醒來時已經天色大亮。我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設法把自己的頭探出水面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恍然地躺著，看著被日光照亮的房間。&#xA;在那樣的一個夜晚，我非但沒有死去，反而越發意識到了「我想要活下去」的事實。當我吃完那一天的第一頓飯，像過往的每一天那樣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坐下來，打開軟件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有這麼想活。&#xA;而且是想為了這一部我原本並沒有那麼主動想要參與進來的戲而活下去——想要為了「在她身邊一起把這部戲做完」這件事，而活下去。&#xA;「在這個春天里你沒有死去，在這個夏天里也一定不要死去。」我在心裡暗暗發誓道，「不論夏天里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要輕死，因為一定要活到秋天，要回來見她。」&#xA;&#xA;於是就這樣，在那之後我暫別了校園，到現在已經將近半個夏天過去了。雖然很想她，但也還是逐漸慢慢適應了眼下的工作生活，抱著「不要虛度任何一個夏日」的念頭，一天天地專注著工作認真地過活。裝台的日子雖然累，但倒也不算太壞，畢竟演出行業最累最磨人的時候，還得數技術合成。&#xA;出發前包括她在內的兩個老師都跟我說，我得到的這份工作會非常非常累，但是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事到如今也的確如此。作為之前沒有太多劇院經歷的人，參與製作的經歷本身就是學習，但即便是對工作量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過上早十晚九又恰巧餐休沒有對上任何一頓飯點的日子，頂著最高純度的無聊和疲勞在劇院裡被關了兩天之後，還是免不了精神的崩潰。&#xA;「想死」的念頭也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在腦子里閃了一下。&#xA;但僅僅只是閃過了一瞬間，就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不能死。」&#xA;那是我在那樣一個劫後餘生的夜晚過後許下的諾言。我的聲音穿過了半個夏天，到達了未來的自己的耳邊。&#xA;是啊，這個夏天不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能死去。因為到秋天還有那麼多約定好的事情，因為要在現在生活結束之後不顧一切地飛奔回到那個把我維繫住的錨點……因為對未來有了期待，也因為心頭有了牽掛，所以不但不能在這裡死去，還要好好地活下去。&#xA;就這樣，我所有的「想死」的念頭，都被改寫成了「想活」。這個事實甚至令我自己感到驚訝。畢竟也是這麼多年過去，從最初產生對生活的厭煩的某個冬天開始到現在，盤旋在我心頭的那個想法一直都是「想要死去」，我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頭。&#xA;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xA;但僅僅是因為她，因為和她之間所發生過的種種，這念頭在我心裡扎了根，幾乎成為了一種執念，一種能踏破千濤萬壑一路向前的執念。&#xA;而她原本被淹沒在倒數的數字背後逐漸模糊的臉龐和聲音，在我的腦海中又重新清晰了起來。原先在停止聯絡後便被拋在記憶與時間長河中的那種被她支撐著的感覺也回來了。&#xA;活下去吧。我抱著膝蓋對自己說，活下去，只要抱著這樣的念頭，就沒有任何事情能擊敗你，就像這樣一直活下去。&#xA;直到再見到她的那天，直到我的下一次生日，直到把那部戲做完的那天，直到我們開始準備下一部戲的那天，直到我找到新的旅行方向的那天……&#xA;直到每一個約定或者還沒有約定的事情都被完成的那一刻，直到約定融化成相視的笑顏那一秒。&#xA;就從現在朝著那樣的日子進發，活下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最開始意識到「我想要活下去」是在上個月的期末季。
已經記不清是以那樣的方式生活的第幾天了，因為那段時間的作息高度單調，每天徘徊在宿舍和教室的兩點一線之間，和無窮無盡的設計圖和效果圖作鬥爭。明明知道再過幾天面前的一切都會暫時告一段落，任務列表卻一眼望不到頭，只有漫無天日搓磨不完的細節。
反正也不用上課、不用開會，只需要按照計劃把每天沈重的計劃都完成，到最後一天按時把圖交上去就可以，於是我的作息便錯亂得一髮不可收拾——每天睡到十點乃至十一點起床，隨隨便便吃點東西出門，畫到下午兩三點強迫自己離開昏暗無光的教室出去買包零食到去陽光下走一走，再回去畫到把當天的進度趕完，走去便利店買根巧克力蛋白質棒邊啃邊回宿舍，忙一些其他課或者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凌晨才睡下。
像這樣日復一日地困在糟糕的生活狀態里，顯然也不可能有什麼健康的精神狀態。伴隨著層疊的繁重任務量而來的壓力，以及對學期結束離開學校前往未知之地工作的恐懼，使我每天都活在焦慮和迷茫之中。害怕著未來，懷疑著現在，一邊勉力維持著生活的脆弱平衡，另一邊卻又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死去。每天入睡的時候都祈望著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到來，但是卻又清楚地知道，再過八個小時我一定還是會照常睜開眼睛，再進入到新一天枯燥往復的日常之中。
於是就在大約倒數第三天左右的時候，我失眠了。
失眠雖然痛苦，但既然已經和精神問題共存了這麼這麼多年，對此本倒也不算有多驚懼，只是那一天令我尤為慌亂的，是瀕死感——我感覺心臟跳得尤為激烈，伴隨的還有呼吸困難，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儘管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能睡到將近八個小時，但真到了那一刻還是有一個聲音跳了出來：我是不是要死了。
隨之而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沒畫完的圖怎麼辦？
這念頭荒唐得甚至有些可笑，但我又確實被嚇得更睡不著了。我一邊在網上搜索心源性猝死的徵兆，一邊開始在腦子里盤算如果我還剩下多少進度、如果真的死了會怎麼樣。生活里走得近的朋友沒有跟我在一個系的，所以我的死訊也許不會第一時間傳到「某個人」那邊，等到她發現我不在了，大概得再過一天到畫圖課期末彙報的時候，而那個時候離最終定稿設計圖拿過去和置景組對接只有不到24小時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她能把我留下沒有完成的圖畫完嗎？
我不想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她再遇到一次「身邊人突發惡疾無法工作把她丟在原地」的事情，這是我為數不多憑借自己的能力能為她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我不能讓任何事情耽誤到手頭的工作，不能像去年那樣把自己弄進急診，那樣只會更耽誤時間。我一定要安然無恙地度過這一晚上。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下了床，去了衛生間。到了此刻，我開始想要借助自己言語的力量。
「你不會死的。」我把手放在胸口，觸摸著自己的心跳，對自己說，「你會活下去，你一定會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反反復復地、用盡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語言自言自語著，企望著這樣的詞句能成為讓我繼續活下去的咒語。然後我回到房間里，把被我壓平的枕頭換成了另一個蓬松一些的枕頭，這樣頭稍微能墊高一些——網上說這樣的心悸有可能和枕頭太低有關係。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我的不適緩解了一些。我閉上眼，深深地呼氣再吸氣，就這樣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天色大亮。我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設法把自己的頭探出水面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恍然地躺著，看著被日光照亮的房間。
在那樣的一個夜晚，我非但沒有死去，反而越發意識到了「我想要活下去」的事實。當我吃完那一天的第一頓飯，像過往的每一天那樣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坐下來，打開軟件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有這麼想活。
而且是想為了這一部我原本並沒有那麼主動想要參與進來的戲而活下去——想要為了「在她身邊一起把這部戲做完」這件事，而活下去。
「在這個春天里你沒有死去，在這個夏天里也一定不要死去。」我在心裡暗暗發誓道，「不論夏天里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要輕死，因為一定要活到秋天，要回來見她。」</p>

<p>於是就這樣，在那之後我暫別了校園，到現在已經將近半個夏天過去了。雖然很想她，但也還是逐漸慢慢適應了眼下的工作生活，抱著「不要虛度任何一個夏日」的念頭，一天天地專注著工作認真地過活。裝台的日子雖然累，但倒也不算太壞，畢竟演出行業最累最磨人的時候，還得數技術合成。
出發前包括她在內的兩個老師都跟我說，我得到的這份工作會非常非常累，但是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事到如今也的確如此。作為之前沒有太多劇院經歷的人，參與製作的經歷本身就是學習，但即便是對工作量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過上早十晚九又恰巧餐休沒有對上任何一頓飯點的日子，頂著最高純度的無聊和疲勞在劇院裡被關了兩天之後，還是免不了精神的崩潰。
「想死」的念頭也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在腦子里閃了一下。
但僅僅只是閃過了一瞬間，就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不能死。」
那是我在那樣一個劫後餘生的夜晚過後許下的諾言。我的聲音穿過了半個夏天，到達了未來的自己的耳邊。
是啊，這個夏天不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能死去。因為到秋天還有那麼多約定好的事情，因為要在現在生活結束之後不顧一切地飛奔回到那個把我維繫住的錨點……因為對未來有了期待，也因為心頭有了牽掛，所以不但不能在這裡死去，還要好好地活下去。
就這樣，我所有的「想死」的念頭，都被改寫成了「想活」。這個事實甚至令我自己感到驚訝。畢竟也是這麼多年過去，從最初產生對生活的厭煩的某個冬天開始到現在，盤旋在我心頭的那個想法一直都是「想要死去」，我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但僅僅是因為她，因為和她之間所發生過的種種，這念頭在我心裡扎了根，幾乎成為了一種執念，一種能踏破千濤萬壑一路向前的執念。
而她原本被淹沒在倒數的數字背後逐漸模糊的臉龐和聲音，在我的腦海中又重新清晰了起來。原先在停止聯絡後便被拋在記憶與時間長河中的那種被她支撐著的感覺也回來了。
活下去吧。我抱著膝蓋對自己說，活下去，只要抱著這樣的念頭，就沒有任何事情能擊敗你，就像這樣一直活下去。
直到再見到她的那天，直到我的下一次生日，直到把那部戲做完的那天，直到我們開始準備下一部戲的那天，直到我找到新的旅行方向的那天……
直到每一個約定或者還沒有約定的事情都被完成的那一刻，直到約定融化成相視的笑顏那一秒。
就從現在朝著那樣的日子進發，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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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5 Jun 2024 04:49: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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