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物

▏藤原道兼&花山法皇,左右无固定,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

▏原作是一部分2024年大河剧『光る君へ』,一部分历史,以及大量自己编的东西。

▏一开始是精神病发作了写来发泄情绪的,后面拖了好久最后还是喝着酒写完了。

法皇还是忘不了忯子。

山里的秋天冷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法皇频频想到他在内里度过的那些时光,那时虽然伴随左右的知心人不多,但总是有人烟的气息。有时他站在朱雀门看向前方笔直的朱雀大路,仿佛头顶的烈日如同熙攘的人群一般喧嚣,他便不由得沉醉于这世间的繁华,尽管他知道这世间从不属于他。

更多的时候,他怀念的是清凉殿,尤其是忯子在他身边的时候。忯子并非是他亲密接触过的第一个女人,但他记得,在和忯子成婚的那天,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度。

可惜忯子已经不在了,他也已经不在了——对世人来说,出家的人就如同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一样。对他来说,在人世的那些时光应当如同前尘往事那样,渐渐从心里清除。他该潜心皈依佛门。

但越是忘不掉的,越是没法逼着自己忘。

所以他又下山了,下山走到平安京内。从他初来元庆寺到现在,他已经默默出走了好多次。

他从黄昏时开始走,走到京城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只带了一个侍卫,在他身侧点着灯。

深秋的夜显得冷寂。弯月只是在天空上挂着,像垂着的一张侧脸,在沉思,所以它没有把光洒向大地,不抬头的人甚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夏夜里盛行的虫鸣声如今也不剩几许,只剩下间断的风声游走于树的枝桠,街旁宅院的灯和地上的树影一起晃动,影影绰绰。法皇总是望不清路的尽头有什么,视线透过层叠的黑暗似乎总能看到些人影。他边猜那些是人影还是鬼影,边想着今天怎么没遇到夜巡的检非违使。没遇到是好事,若真是碰上了他还得躲一下,不然万一被盘问,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就在他那双视线昏花的眼睛盯着黑暗出神的时候,身旁的岔路里不知从哪突然钻出几个人来。法皇吓得一愣,停下了脚步,不知道是该让侍卫把灯灭了静静地躲着还是干脆跑走。那几个人当中有个人跟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之后,就只身一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还没看清对方的面孔,就听到侍卫行礼道:“道兼大人,不,权中纳言大人。”

“道兼?”法皇听到这个名字,本能地往后退,但是退不了几步就要撞到别人家的院墙了。侍卫并没有挡在他身前护着他,而是站在一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任由道兼在他后 脑勺撞到墙之前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院,好久不见,您难不成又是下山来找女人么?”藤原道兼那张瘦削的脸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嘴角和眼角的皱纹仿佛能连上一样,很是阴鸷。

法皇感到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声大到了仿佛会打扰到周围的居民,他的视线更加模糊了。他没说话,只听藤原道兼继续怪腔怪调地问道:“您身体没事吧?要不今晚先去寒舍坐坐?”

法皇知道自己的毛病又犯了,他像是被困在噩梦里动不了了一样。比起藤原道兼这个人,他更害怕的是自己的病,就像是周围有什么瘴气一样会让他突然变得控制不了自己。他的意识仿佛进入到另一个空间了,身体是如何行动的他已经感知不到。

藤原道兼见法皇几乎四肢脱力要摔倒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收回了按住法皇肩膀的手,然后退了一步,法皇就这样摔倒,趴在地上。他的脸侧着,张大了嘴,似乎还在尽力地想要呼吸,但路面的细沙碎石沾在了他嘴角边。

“害怕吗?没有人会帮您吧?”道兼蹲在地上,看法皇的眼神像看一只可怜的狗。他忍不住笑,但是在这四下寂静的夜里不敢笑得太大声,他缓缓站起来,有一种想要用脚把地上这人踢或踩一顿的冲动。

但是刚一抬腿,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声音说:算了吧。

道兼叹了口气,第二次把身子蹲下来,伸出双手费了好大的力试图把法皇抱起来。这个年轻的不到二十岁的身躯虽是瘦弱的,但道兼毕竟也不是什么力大如牛的武者,要把他抱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法皇的侍卫想要过来帮忙,却被他制止了。折腾了一会儿,他勉强把法皇抬起来放在自己背上背着。

好在藤原的宅邸离这儿不远。侍卫照旧是在旁边提着灯,两人外加一个暂且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尸的东西就这样移动到了宅邸。道兼的父亲和哥哥都已经睡了,弟弟八成是不在家——可能去妻子那了,他不清楚。家里没人来迎接他,尽管他一步一步走得很重,但还是连个出来帮忙的下人也没有。只有那个侍卫一直跟着他走到他自己的居室里,并且还担忧地看着他。

“善丸,辛苦你了,你退下吧。”道兼一边把法皇放在地板上,一边对侍卫说。侍卫鞠了一躬,身影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道兼方才一直以为法皇在他背上一动不动,是睡着了或者昏迷了,点亮了屋里的灯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是半睁着的,意识似乎也还在,只是不说话,也很难动弹。

道兼把被褥铺好,让法皇躺在上面。他喃喃道:“院,您知不知道我要喝多少酒才能变成您现在这样?”他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不用喝酒也能睡得着了,您知道吗?您退位以后,我父亲就变得更重视我了,我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法皇的眼睛眨了眨,但还是没说话。藤原道兼盯着他,想起这人上次以这种虚弱的姿态待在他的身边时,身上穿的还是洁白高贵的直衣,戴着垂缨冠,皮肤白得像玉,唇色一片朱红。才过去几个月,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头顶上只有乌青的发根,身上穿着朴素的僧袍,肤色有些蜡黄,眼窝也变得更深了。唯一没变的是他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眼皮一起颤抖着。

藤原道兼突然觉得有些无措。眼前的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出神,他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开始感到烦躁,又想去拿酒来喝,正要起身的时候,法皇幽幽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小,混在窗外的风声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道兼,你怎么还有脸面对我?”

道兼怔了一下,随即离开,故意踏得地板咚咚地响,快步走去了别的房间,拿了一壶酒来,又重新坐到法皇跟前。

盛酒的碗他拿了两个来,却并没有给法皇倒酒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喝着。方才他看到法皇鬼鬼祟祟地路过,只是想上前羞辱他几句,但他当时确实忘了法皇身上的病——不知是瘴气还是别的什么,把他搞得如此脆弱,身心皆是如此。

但他或许并不打算把道兼对他的敌意默默地吞下去。

道兼皱着眉闷头喝酒,心里盘算着,他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法皇的话,而是在考虑这人要真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身体衰弱下去以至于死亡了,他刚刚在朝廷确立的地位岂不是要蒙上一层阴影?朝中对他们一家都不满的人不算少,道兼的父亲藤原兼家身为关白,当前的权力已经相当稳固,没有面临什么危机,但身为三男的道兼想要继续在仕途上一路高歌却不是容易的事。不论是在朝政中还是在父亲的心目中,他哪怕是想让自己的地位同兄长比肩,都必须付出十倍的努力。

“很麻烦啊,法皇……”他自言自语道。

法皇朝道兼的方向转过了身,虽然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以道兼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抓住了他端着酒的右手手腕,翻开了他的衣袖。

暗沉且粗糙的手臂皮肤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斑斑点点的深色痕迹,像面部与颈部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斑一样,但面积要大得多。

法皇知道这是什么,曾经道兼就是用这些骗取他的信任和同情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或许到现在也还不能坦率地承认自己被骗了。

他抚摸过那些痕迹,轻轻说:“你没有再自残了。”

藤原道兼仍愣在原地。他被法皇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上的酒甚至溅出来几滴,洒在自己和法皇的衣服上,渗进衣服里,又很快开始挥发,布料被液体染深的颜色渐渐褪去。两人这样僵持了片刻,在道兼看来仿佛过了一个时辰一样。

法皇松开了抓着道兼的手,使他的皮肤再次被翠绿的衣衫盖住。他浅浅地出了一口气,又缓慢地用左手提起了自己右边的袖口。

皮肤上赤白交映的颜色让道兼一瞬间有种晕眩感。

他上次见到如此狰狞的画面恐怕还是十几年前,他亲手杀了一个人的时候。那时年少的他不知心底为何有那么多愤怒,愤怒到了绝望的程度。他杀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女性,飞溅的血液在惨白的日光下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和当下的感觉很相似。

法皇的手臂上,新伤叠着旧伤,分不清哪些是捶打的,哪些是掐伤的。还有些是被利器划破又愈合的。

道兼冷笑了一下,但他甚至意识不到是他自己发出的冷笑声。他说:“院,您是想骗取鄙人的同情么?”

法皇也笑,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之前博取我的同情,是为了利用我,逼我退位,如今我只是一个朝野之外的僧侣罢了,我骗取你的同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道兼不语。他沉默的半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他看到房梁上有猩红的水缓慢地流下来,流到灯火明亮的地方又消失了。他被这景象吓了一跳,踉跄地站起身来,才意识到自己看到幻象了。他心想自己喝酒也还没喝几口呢,难不成是法皇身上的瘴气也影响到他了么?

“你还是该少喝点酒啊,不然总是疑神疑鬼。”最终还是法皇打破了沉默。道兼重新坐了下来,像是故意听不见法皇的话一样,仍自顾自地斟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比之前喝得更猛。他用余光瞥见法皇的眼睛,亮得有些刺眼,也许是流了泪。道兼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也不敢直视法皇的脸。

屋内沉寂得只听得见外面传来的稀薄的风声。这是平安京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个秋夜。道兼的酒剩下了最后一杯,正抬到唇边想要一饮而尽,突然想起他拿来的另一个酒杯还未曾倒进过一滴酒。

“院,我给您酒杯您却不喝,只剩下最后这一杯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道兼喃喃自语道,他以为法皇已经睡着了,却没想到身旁传来声音:“最后一杯让我尝尝吧。”躺在被褥里的法皇朝道兼伸出一只手,似要接那酒杯。

道兼因为法皇竟然还醒着,微微一惊,但很快就平息下来,道:“您不坐起来喝么?”

“也是。”法皇说着,用手肘撑着褥子,看样子是想抬起上半身。道兼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法皇。不论他是住在东宫时,还是在清凉殿的时候,他总是被下人簇拥着,任何吃力的事都不用他做。即使是在花山寺,若他身体状况不好,肯定会有人扶着他起来然后把酒喂到嘴边。道兼身为关白的嫡子,对法皇哪怕仅仅从礼节上也应当予以照顾,不过那样就不符合道兼的性子。

道兼更想看这个由他亲手逼迫退位的法皇如今身体状况差到什么程度了。这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玩乐。

看到法皇不管怎样挣扎,都还是无法把上半身抬到一个牢固的位置以腾出手拿起酒杯。

道兼开始觉得这样的法皇没什么看头了,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正当法皇错愕的时候,道兼的脸就凑了过来,薄唇贴上了他的唇,把他刚喝下的酒缓缓地喂了过去。末了,还没等法皇反应过来,道兼放声大笑。

酒已下肚,法皇索性躺下了。他全身僵直的症状也只刚刚好了一点而已,没想到会被道兼这样调戏。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屋顶错综的梁,不知道此刻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道兼方才的笑不过是掩盖他的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整这一出,或许只是冲动。他看到法皇怅然的眼神,没忍住开口道:“这都这么晚了,也不知今夜跟您有约的女子是不是还在家中苦等。”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过去呢?就算跟你借了牛车,我这样子叫人看了多不好。”他轻轻叹气,又道:“何况她们不过都是祇子的替代品罢了。”

道兼感到一阵不知由来的心痛,他只知自己绝对不是为了法皇仍在惦记他那阴阳两隔的爱人而心痛,或许只是——他心痛自己,心痛自己连替代品都没有。

眼前的人被他哄骗着剃度出家以后,他一次次地劝慰自己,做这些坏事不过都是为了父亲,为了家族的荣光。他从小就是个不被父亲重视的三男,长得还其貌不扬,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他甚至自愿替父亲做一些“脏活”。他深知除了摄政和关白以外,朝堂上下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政治游戏里的一枚棋子。出生在摄关家的他,本以为自己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工具化的,读书习武,结婚生子,替父兄分忧,辅佐一任接一任的天皇。除此之外他不应该惦念别的事。

他曾因父亲一句“你要去取得陛下的信任”而往死里掐自己的手,咬着嘴唇忍痛,掐出一个又一个狰狞的淤痕,嘴唇也流了血。直到他去面见陛下的时候,手臂上的淤痕还有些是鲜红的,像早春的红山茶。还有紫色和青色的淤痕,一片一片的。被咬裂的下唇愈合了,留下一道血痂。好一个家暴的证据。换作是认识道兼的任何一个人看了,都只会说“这疯子自己弄的吧”,但是当时坐在清凉殿的、年仅十九岁的陛下,怎么可能想到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

“是你父亲弄的?”陛下颤抖着双臂抚上道兼的手臂问。

道兼只是点头。出于礼节,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陛下的脸。但很快,头顶的,身前的,背上的触感把他包裹住了。他知道是多愁善感的陛下抱住了他。他的目的达成了,陛下同情他,也便信任了他,他是喜悦的,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可以更方便地为父亲做事。

只是不知为何,他听到陛下隐隐的啜泣声,他也流下了泪。

“我想要你幸福啊,但你已是不可能幸福之人了。”这是藤原道兼没有说出口的话。

数月后的一个夏夜,道兼再一次骗了他,夺走了这个本来就几乎失去一切的天皇最后拥有的一点东西:他的皇位。

在道兼看来,他不过是用了几次骗人的把戏就让父亲成功当上了摄政,可以说是一本万利了。但是在法皇看来,他做的事情无疑是深深的背叛。

转眼到了法皇出家的第九个年头。

九年里,他的病日渐好转,没再有过突然动弹不得的状态了。他游历了很多地方,走遍全国不知多少处名山名寺。他没问过自己对佛陀究竟有多少虔诚心,只知苦心修行,自己或许终究能有个不错的结局,或轮回,或往生。但待他旅途告一段落,想要回到京城之外的元庆寺暂时歇脚的时候,城里传来的消息却是藤原道兼的死讯。

法皇身披僧袍、拄着手杖来到藤原家的别宅,这里是葬礼的现场。他赶到的时候,苏生仪式还在进行中。宅外围坐着人,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是肃穆庄重。他在人群中坐下来,双手合十同周围的人一起祈祷着。但他蓦然觉得这祈祷很无趣,说是苏生仪式,可是真的假死又复活的人有几个呢?反正他自己是未曾听说过。于是他左顾右盼,用不小不大的声音说道:“来的路上我听市井百姓都在说藤原道兼是七日关白,这不好笑吗?我觉得很好笑。”

一些人不为所动继续闭眼祈祷,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一些经文,另一些人则侧目,看向这个僧侣打扮却完全不知礼仪的人。法皇也看他们,他发现这里面年轻的面孔居多。

“院,院您怎么在这个地方?”不知是哪个小鬼从端坐的人群中窜出来,等他走近了,法皇才看清他是藤原伊周,也就是屋内躺着的那人的侄子。

见法皇脸上笑盈盈的,伊周有些恼火,叫自己的几个随从去把他带走。法皇也不生气。他知道自己方才是砸了场子,但他也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干的。

虽说往事如云烟,可是有些爱恨,他不觉得能够一笑了之。藤原道兼即便是死了,法皇也想在象征他死亡的这个空间内留下点什么,具体来说就是乱子,尽管只是小小的乱子。

法皇被两三个人架出去,到了藤原家别宅的院门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喘着粗气追上来,回头一看是伊周。他手里握着一张叠起来的纸,看得出原本是叠得很仔细的,被他这么一跑,搞得起皱了。

伊周在法皇面前双手奉上手中的纸:“这是道兼叔叔给您的信……应该说,遗书。”

“那我且笑纳了。”法皇收下了拿发皱的纸,放在衣襟里,自顾自地朝着城外元庆寺的方向走去了。他仿佛听到身后有人骂他是神经病,骂他冷血。他只笑笑,心想:谁知道呢?

他本想回到元庆寺,焚香点灯,坐下来休息好再细细品读这个他生平遇到最大的骗子专门留给他的遗书,但等他走到郊区,晚霞把大地都映照成橘红色的时候,看到四下空无一人的他,突然想要直接把信读了。他走近一棵树,靠在树上,缓缓把信从衣襟里取出来然后展开。

上面只是零星的字,笔画潦草,甚至没有依照信的格式来写:

“您大概是除了我母亲之外唯一一个拥抱过我的人。

“您有祇子,有许许多多的替代品,这是您当年对我说的。只是我没有所爱之人,亦无替代品。我这一生,最接近爱的对象或许是您。尽管我对您只有谎言和伤害。

“我写不动了。有缘的话,来生再一起喝酒畅谈吧。不过您要少喝点酒,不然会像我一样死得这么早。”

读完这张纸,法皇强忍着冲动没有把它丢到地上然后再踩两脚。他应该感伤,但他不想,于是把感伤的苗头转化成恼怒了。

但是冲动归冲动,只是那刹那的事情。

他从未觉得是藤原家的人毁了他的人生。毕竟是他自己的外祖父走得早,让他没有有力的外戚来和藤原兼家抗衡,毕竟他也不是自愿生在天皇家还当上太子,也毕竟,天皇的人生顶多也就是那般寂寥。

曾经让他愤恨的是道兼对他的欺骗。可如今,人都已经回归云上了,他还有什么可以恨的呢?朝廷的起落和他一个世外之人已经毫不相干了,道兼在人生最风光的时期,他还背着难啃的干粮在山林里行路。

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只希望道兼的来生和他的来生都能少些苦痛。至于是否还能相识,那便是无所谓的事了。

至于西边这夺目的晚霞,法皇已经看惯了,不觉得有多美。